丁檬雄初中的时候喜欢过班上的一个小女孩。那个女孩非常害羞,用他的话说,她走路都是贴着墙,十分安静。一个马尾辫似乎一直梳到初中毕业。长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里似乎隐藏着同龄人眼里没有的浅淡的忧伤。下课的时候,丁檬雄坐在座位上不出去,就是想看看这个小女孩的正脸。可是等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她就十分慌张的移开视线,加快脚步从他的面前溜走。

图片 1

图片 2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同学的脸从此就印在了丁檬雄的脑子里,很多年都无法忘记她的模样。初中时候的丁檬雄是一个淘气大王,上课说话,下午不上自习去踢球,顶撞看不惯的老师,气老师,不完成作业,煽动同学周末不扫除等等。但是他却聪明过人,每次考试都看书到夜里,因而学习成绩一直很好。高中毕业时的丁檬雄,相貌酷似《上海滩》里吕良伟饰演的丁力。俊朗挺拔,透着黑老大的霸道和天不怕地不怕的爷们气质。

图片来源于网络

她脸膛黑红,眉毛粗黑,脸颊上有生活留下的印迹,一开口说话,热气便从嘴里喷出来,嘴角微黑的绒毛随着嘴唇的快速翕张抖动着。

丁檬雄一直到大学了,还是那样一种痞气十足的男孩子。经常打架,什么事都干,却成为很多女孩子倾心爱慕的对象,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他的心里却一直有着初中时的那个害羞忧郁的女同学。

推开是想念,握紧是幸福。

她有些鄙夷的看着我,大声说道:“就你这样去考试过得了关啊?”

世事难料,我们经常会在意料不到的时候偶遇意料不到还能见到的人。

峰是我的好朋友,从初中认识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联系。虽为异性朋友,但关系绝对清白。结婚前一晚,他从家里溜出来,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跟我聊聊。我一听不对劲儿,该不是暗恋我多年结婚前放不下?想到这儿,我瞬间心跳加速,脸上发烫,心里想了N种他万一向我表白我该如何拒绝的话术,并暗暗告诫自己破坏人婚姻的事坚决不干,打死也不干。

我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丁檬雄听说那个害羞的女同学即将从外地回来,同学热情的邀请她跟大家见面。丁檬雄也在被邀请之列。他甚至很难想象当年那个害羞忧郁的女孩的模样,毕竟二十年没见了。

我们约在步行街的一家咖啡馆见面,他点了一杯卡布奇诺,我没要咖啡,我只要白天喝咖啡,晚上铁定失眠。我说那就来一杯柠檬水吧。看着他精神状态不好,我说你这马上要当新郎了,有什么获奖感言呢?他叹了口气,眼神变得忧郁起来,说心情很复杂。我心头一紧,正在考虑要怎么接下去,他自顾自地说,“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祝我新婚快乐!”

她似乎发现话说得不妥,连珠炮似的连比带划说:“你倒车入库的时候车身都是歪的,这样过去轮子就压线了。你怎么会这么歪呢?学了多久了连倒库都做不好。”

聚会选在一个傍晚时分。似暗似明的日光,初放的街灯摇曳着暧昧,人很容易在这样的环境里遐想着那个充满好奇的未知。丁檬雄把车停好,穿过街道走向那家酒店。街灯在他的脸上慵懒的变幻着明暗,他左右看着车,似走似跑的过了马路,额前几缕浓黑亮泽的头发随着他的脚步上上下下的跳跃着。

“谁?是晶?”我问。如释重负。晶是峰的前女友加初恋,从初中到高中再到大学,是大家公认的金童玉女。后来晶出国深造,忍受不了异地恋,提出分手。分手后,峰一度很堕落,好在现在的未婚妻一直在身边不离不弃,帮助峰从失恋中恢复过来。

我看了右边的那个男人一眼,没说话。

丁檬雄到了的时候大家都已经落座了,大家见了他热情的招呼他坐下,他用余光搜索着人群,好像没有看见那个他小时候印象里害羞的女孩,因为大家表现也没有任何异常。同学一起聊天聊地的,过了大概半小时,服务员进来了,说一位女士在外面敲门敲了好久了,里面大家没听见吧,聊天的时候声音大。当服务员把身后的女人引荐出来的时候,大家顿时没有声音了,眼前的女人一身深蓝色的裙子,丝袜裹着的腿,下面一双精致风情的绣花鞋。乌亮的长发,白皙的脸颊,美丽的容貌。只是那羞涩的样子没有变,跟小时候一样。

峰点点头。

刚才,教练有事离开了,是这个男人在边上给我们三个女人讲他对倒车入库的经验。

丁檬雄立刻就感觉,这就是他一直喜欢着的那个小女孩。只是那个害羞忧郁的小女孩如今忽然就变成了一位温婉优雅柔美的女人,那柔弱的样子让人心生怜爱。他心里萌动着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趁着大家都起来跟她打招呼,没有固定座位的时候,悄悄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那你怎么回人家的?”

男人是做千层饼的,经常带着一身白面粉到驾校来。他头发剃得紧贴着头皮,倒也看不出有没有白头发,面色红润,嘴角边的胡茬没有刮干净,留了几根顽强地钻出来。我看不出他年纪,但从眼角的风霜来看,也不会太年轻了。

这个他少年时候喜欢着的女孩,小名叫西贝,坐在他身边转眼看到他的时候,抿着嘴腼腆的笑笑,叫出了他的名字:檬雄。丁檬雄的心里忽然被一股说不出的感觉淹没了。是爱上了吧,有时候爱上一个人只需要一瞬间。丁檬雄感觉到来自少年时候的喜欢忽然就变成了成年人的爱。

“我有太多话想说,但想来想去回了一句,‘你是谁啊,我们认识吗?’。然后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家里人急坏了,问东问西的,我不胜其烦就跑出来了。”他好像要征询我意见似的看着我,“你说她为什么还要给我发短信,我原本以为这么多年可以忘记她了,可是收到她短信的那一刻,我却异常难受。”

在三个女人面前,他充分地找到了技术上的自信。

席间,丁檬雄情不自禁的照顾着西贝。西贝想喝水,只是小声嘟哝了一下,他立刻喊服务员来,水来了之后,他甚至先倒出来点试试冷热然后再给西贝喝;西贝喜欢吃海蛎肉,丁檬雄就把一盘菜里的海蛎肉都挑出来给她吃,弄得同学起哄他,他丝毫不加掩饰的照顾西贝,西贝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有拒绝,只是抿着嘴微笑着,有次丁檬雄倒水的时候,热水烫了他的手,西贝情不自禁的赶紧拿毛巾帮他擦,之后她惊讶的停在那里,似乎被自己惊到了。

“可是你明天就要结婚了!”

虽然我疑心他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是出于对他做千层饼成功技术的尊重,还是认认真真听了他的话。

聚会之后,丁檬雄一定要亲自送西贝回家。西贝拽住自己从前的闺蜜,表示闺蜜可以送她,但是丁檬雄没有商量语气的坚持,西贝忽然没有了说不的底气,就让闺蜜和他一起送自己了。

“是啊,我明天就要结婚了。我知道我和晶是不可能的了,我是爱我的未婚妻的,我要给她一个家,可是我为什么会这么痛苦呢?”峰把头埋得很低,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说些什么话比较合适。然后,他抬起头问我可不可以陪他去电玩城,我一阵愕然。那天峰打游戏到12点多才回去,这期间家里人把他电话都打爆了,他没接。

驾考科目二一共有五个规定动作:倒车入库、侧方位倒车入库、上坡定点、S型弯道曲线和直角。其中,倒车入库又分为从右边倒车和从左边倒车。

后来的几天,西贝经常会受到丁檬雄的手机信息,多数都是类似对小孩的叮嘱,甚至不让她自己上街,各种担心。西贝就是那样的微笑着看着他每天那么多的信息,心里竟然也暖洋洋的了。

第二天一大早,峰随着迎亲队伍去接新娘,看不出任何异样,到处欢声笑语,洋溢着喜庆的氛围。婚后一年多,峰有了女儿,听说一家人很幸福。

千层饼男人告诉我们,倒车入库时看着车库后面那条水泥边上面标出的红点,只要车尾外侧靠着红点,车身就正了。我正苦于每次做动作时不能迅速摆正车身,便按照他的话做了,发现从右边倒库时果然迅速准确。我心里一阵欣喜,觉得人家愿意将自己的秘笈倾囊相授,实在是太无私了。

有一天,丁檬雄忽然单独邀请西贝吃晚饭。西贝有点慌,临赴约的时候化妆的手冰冷,嘴发干,心悬着就是出不来一口长气。她换上一条米色的亚麻上衣,里面衬着一件丝质衬衣,一条黑色的亚麻长裤。乌黑的长发在午后的阳光里闪动着棕色的光泽,精致美丽的脸上掠过紧张和兴奋。她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长出一口气,拎着包出了门。


正好教练不在场,我便决定左边倒库也按照他的方式来试一试。因为教练是不允许我们用“旁门左道”的方法去练车的,他要求我们记住他所教授的每一个动作和场地上固定的点,然后反复练习,直到能够自如地做出来为止。

在饭店门口,惊见等候在门口的丁檬雄。午后的阳光透过路边的树叶,在他的脸上跳动着明暗欢快,丁檬雄见到西贝走过来,迎上前,扳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西贝柔美害羞的脸掠过一阵不易察觉的微红。

你幸福吗?我很快乐。

可是眼看就要考试,我在摆正车身这一点上还是做得不完美,虽然说可以过,但毕竟存在隐患。我决定趁着教练不在,先练习一下别人的“武功秘籍”再说。

饭倒是没怎么吃,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西贝的个性比较内向害羞,可是在丁檬雄面前,她一下变得那么放松,说起来话来也有时候逗乐了。丁檬雄本身个性豪放,在西贝面前有了平时很少有的拘束。他们谈到小时候的事,丁檬雄说他小时候就喜欢西贝,只是那时候小,不敢说。而青春年少时的喜欢或许也只是对异性的好奇和单纯的喜欢,但那个初中时候害羞内心略带忧郁的女孩竟然在他一直到大学的时光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丁檬雄无法相信自己还是个少年时的感觉会在今天演变成不单纯的喜欢,甚至是爱。

小米把大飞带回家见父母,其实只有父,没有母了,母亲前几年得癌症离开了。小米的父亲高兴地眼泪都掉下来了。

不仅我这么想,另外两位女同学也是这样做的。那位粗黑眉毛女同学尤其积极,每一个动作都要询问他的意见,完全把他当做了教练。

从那以后,丁檬雄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开始莫名其妙的担心西贝,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问西贝在干什么,晚上催促赶着她去睡觉,吃饭没有等等,忽然变得琐碎起来。西贝在这样的呵护包围里忽然也迷失了自己的心。

晚上小米、大飞、小米的父亲三人坐在一起,父亲拉着小米的手,把它交到大飞手里,说,“大飞呀,小米以后就交给你了。小米他妈走得早,我天天担心万一我哪天也走了,小米就孤零零一个人。现在小米找到了另一半,我也就放心了。我别的也没什么要求,也知道小米各种缺点一大堆,只求你以后多担待着些。”

当男人和女人一起讨论技术问题时,男人似乎天然地觉得自己有优势,而女人也在完全无意识地服从男性的意见。当我忽然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禁一阵汗颜。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哪怕我是受过正规高等教育的女人,还是下意识地听从一个初中毕业的千层饼师傅的话呢?

有一次西贝要去银行办点事,刚要出门就接到丁檬雄的信息,问她在干嘛。西贝说她刚好要去银行办事。丁檬雄坚持要跟她一起去,语气不容置疑。他让西贝在家等着她,他要去接她。西贝说她可以坐地铁去,地铁很方便,也快,还没等她说完,丁檬雄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那天晚上,小米失眠了,泪水濡湿了半个枕头。她说毕业快五年了,无论是工作还是感情,自己一直高不成低不就。而对父母,我的幸福却成了他们唯一的牵挂。大飞对我很好,父亲也日渐老去,我不想再折腾了,想为了这两个男人安定下来。

我的左边倒库完全失败了,车身几乎是斜着进去的。我手忙脚乱地刹住了车,从车上下来。那位女同学又一次大声嘲笑起我来。

西贝只好在家等着他。

今年7月份,小米给我发了喜帖,我问她幸福吗?她说很快乐。我说那就好。

我内心的火气开始冒出来,忍不住眼神凌厉地瞪了她一眼。

没有等多久,丁檬雄的电话就来了,她让西贝出来,他在院里等着呢。西贝拿着包急匆匆的出了门,老爸在后面喊她,她也全然没顾得上。丁檬雄见到西贝,竟然一把将她抱住,轻声说以后不许出门不告诉他,他不放心她,因为她好几年没回家乡,他甚至怕她迷路了。办完事了,丁檬雄又陪着西贝买了几双鞋,到了将近又是傍晚的时候,丁檬雄拉着西贝去吃饭,吃完饭,街灯齐放,街道被柔和的灯光照的那么温暖,丁檬雄拉着西贝的手,西贝冰冷的手尖被丁檬雄握住,慢慢的变得暖和了。在街道转角的时候忽然从一家店里传来《转角遇见爱》的歌。丁檬雄俯下头看着柔弱美丽的西贝,眼睛里的一种东西忽然就融化了西贝的心,丁檬雄紧紧的搂着西贝,温柔至极的吻了她。。。


你若笑靥如花,我便心中安好。

小昭人很聪明,长得很帅,家境也好,就是学习不用心,老觉得自己不是学习的料,高中没毕业就辍学了,跟家人学做生意。但是,小昭偏偏喜欢上初中时的一位女同学,女同学成绩很好,考上了一所重点大学。

小昭也不确定女同学是不是喜欢他,却铁了心要去追。没事就去学校看那女同学,女同学不见,小昭就说你要不出来见我,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大喊,直到你出来为止。女同学胆小,生怕小昭胡闹,就出来见他。寒假放假,小昭就去那女同学家找他,女同学不出来,小昭说你要不出来,我就在这雪天里等你,等到你出来。那女同学以为小昭只是说着玩的,就没放在心上。傍晚突然想起这事,去到路边一看,小昭真的还在,身上落满了雪,又蹦又跳地取暖。那女同学走到小昭面前,说你赢了,小昭欣喜若狂。小昭似乎总有办法制服那女同学,这样的关系维持了1年多,小昭很快乐,但唯一不满足的是那女同学还没答应做他女朋友。

这天小昭又去找这女同学,带了很多礼物送给她,请求女同学做他女朋友。这女同学知道小昭对他是真心好,可就是爱不起来,一口回绝了。小昭伤心欲绝,对那女同学说,“既然你不同意做我女朋友,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这时,小昭往路对面的人工湖走去,要往里跳。女同学赶紧拽住小昭,小昭以为女同学回心转意了,谁知那女同学拉住小昭,自己却跳了下去。

小昭吓呆了,拉着旁边一位路过的同学让他赶紧找人,然后自己跳下水救女同学。因为抢救及时,女同学无大碍,在医院休养了几天。小昭看着床前熟睡的女同学,突然意识到什么才最珍贵,比起拥有,他更希望她健康活着。小昭交了医药费,悄悄离开了。上火车前,他给女孩发了一条短信,“你若笑靥如花,我便心中安好。我对不起你,不知道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以后不会再打扰你了,我爱的人。

过了没多久,小昭结婚了,妻子是家里相亲认识的。我去参加婚礼,那天他喝得很高。


有人说一定要嫁给爱情,但是,真正让我们鼓起勇气走进婚姻殿堂的理由却多种多样。也许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另一种感情,既是为了成全别人,也是为了成全自己。无论哪种方式,都祝福你们,记得要幸福。

她被我这么一瞪,正在说着的话就忽然停了下来,眼神诧异地看着我。她也许根本没有想过,我这个一直看起来温和沉默的女人会有这么厉害的眼神吧。

西贝对所到的这一切还没有摸出头绪,就似乎回不去了。

我不知道她为何要针对我。另外一个女同学,和她一样爱说话,打扮时髦,我第一次遇到她们的时候,正窝在车后座上闭目养神。她们俩在第一天碰到千层饼男人的时候,就已经把人家的祖宗八代都查清楚了。

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几乎天天都在一起,丁檬雄甚至萌生要娶西贝的想法。西贝忽然产生了负罪感,她似乎自我安慰说;“我不是坏人,我真不是故意的。。。”丁檬雄的一个哥们,也是小时候西贝丁檬雄的同班同学说,他了解檬雄,是个很不错的人。—或许这就是人性里的复杂吧,人们在某种感情的驱使下会无法轻易挪动自己的脚步。那种斩钉截铁和断然分开的决定里,似乎已经没有太多感情的参与了。

我不愿意交代我的祖宗八代,就一直不吭声,闭着眼睛睡觉,并且真的睡着了。我那天早上六点起来上了早读课,上午又一口气上了四节课,中午随便吃了点东西就一路转车来到驾校。前一天晚上因为写一篇长文,几乎两点才睡觉。这样的我哪里有力气和她们寒暄呢?

西贝还是回去了。

也许是我的不合群让她看我不顺眼吧,我自嘲地想。

一大早,丁檬雄和其他三个同学来给她送别。在机场,同学因都知道了他们的事,就只留下丁檬雄和西贝,他们先回去了。丁檬雄一直送西贝进了安检,还在外面往里看,西贝明明看见了丁檬雄泪流满面。。。

轮到她开车了。

在她心目里那个十分爷们,带着点痞气的大男孩,如今在西贝的离去里流着眼泪,让西贝忽然感觉他们错过了近乎半生的缘分。

车走得很稳当。我微微睁开眼,看到她扶着方向盘的右手。那是和我苍白瘦削青筋凸起的手完全不一样的手。红润,多肉,手背上鼓鼓的,每一个指节都被饱满的肉包裹着,指缝是密不透风的。我看看自己每一个指缝之间透出的空隙,把手揣进了兜里。左转弯,她的动作很有力,握住方向盘的右手指头边长着倒刺,指甲粗糙,手背的皮肤紧绷,看起来没有擦护手霜。这是一双经常干活的手,而且是那种很能干的手。我知道这一点,是因为看多了这样的双手。

西贝回去后,丁檬雄每天信息不断,从早到晚各种叮嘱。他们谈到将来的归属时说了很多,期间还有了些误解,丁檬雄打来电话,他们就在电话里谈了很多,西贝在丁檬雄流泪过后的语气和塞住的鼻息里心也一点点忧伤起来,最后丁檬雄的一句“西贝,等着我。”终于也让西贝泪如雨下。丁檬雄说:“亲爱的,我们已经错过几乎半生了,以后的日子里,我想一直都照顾着你。”

我猜想她在家里也是这么爱评论爱指点家人的,而且非得要听她的不可。原因很简单,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人,她都忍不住要评论,看到我犯了一点错误都要指出来,而且我每做一个动作她都要发表意见,热切地希望我能够按照她的建议去做,何况是她的家人呢?我似乎看到了一个木讷寡言的男人,享受着她无微不至的照料,同时,皱着眉头忍受着她的批评。

多数人都有过青春期对异性的喜欢,那一直都被看作情窦初开而未被重视,或许丁檬雄对西贝的爱更多的是源于成年人的感情,而小时候的喜欢只是个催化剂而已。见过因为青春期的喜欢错过之后而一直不幸福的人,有时候我不厚道的想,如果他们当初真的选择了在一起,或许那种悲剧也就失去了那种独特的美好味道,那是一种流着泪的幸福,是一种因生活的距离对那种喜欢,甚至是爱的美化。那种源自年少时候的喜欢,成长为成年人的爱甚至婚姻,还能够相濡以沫的才是上帝对我们的真正厚爱。

哈,想什么呢?我忽然清醒过来,摇摇头,再次认真回忆起教练教的要点。

相信爱情的女人会一直很美;相信爱情的男人会一直有魅力。相信爱情在某些时候会创造出生活的奇迹,则似乎成了一种信念。。。

今天是考试的日子。

我到了考点,进去排队。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对粗黑的眉毛,然后是敞开的黑色棉袄领子里,大红色毛衣领子边上明晃晃的金项链。我缩了缩脖子,没有过去打招呼。

她们俩和另外三个男人站在一起排队,都是同一个教练的学生。隔着三四排,我还是听到她们豪放的大笑声,还有快速尖锐的语调。

我微微觉得有些不适,便躲在了角落里。

后来,在漫长的等待中,我和身边的女孩聊起天来。女孩今年即将大学毕业,上个学期刚刚去初中实习过。我们俩找到了共同话题,等待也不那么无聊了。

等候大厅里的人逐渐稀疏了。他们五个人站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声音也低了下来。

忽然,我看到女同学在拼命向我招手。我犹豫地走过去,原来,是我们的教练拜托了别人把我们六个拉到一起考试,正准备进考场去呢。

那位带队的老教练头发花白,脸膛黑红,眼角都是深深的皱纹。驾校的教练基本如此,每天辛苦地在风里雨里煎熬,烈日下暴晒,是不可能还有白面小生的。

一路走,他一路交代注意事项。听到几个人说紧张,他说:“会紧张是正常的,要是一点都不紧张,那反而不好。你只要集中注意力,把自己要做的动作做到位,就一定可以过关的,其他事情不要去想。”

我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在脑子里回忆教练反复交代的操作要点,连续几次,直到确定没有遗漏任何内容,心里才安定下来。再看两个女同学,仍然在手舞足蹈地说着自己的紧张和害怕。我想:“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这个时候害怕有什么用呢?”

到了考场外的候考室,教练交代完毕,就离开了。他是这里的员工,里面还有工作要做。

我们一个一个被叫到号码进去了。

我进了考场,坐到驾驶座上以后,反而不害怕了。熟悉的空间,给了我心理上的安定感。我集中精力,仔细回想所学到的每一个动作要领,放慢速度,开始了考试。

在倒车入库的考试过程中,我听到广播不断响起:“19号车,重新开始,你第一遍已经挂了。”“21号车,停车下来,你已经考试不及格了。”我的手忍不住抖了一下,腿也有点发软,感觉踩不紧离合器了。

忽然,我瞥见左边那辆车的车窗里露出了那双粗黑的眉毛。我迅速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苍白,原本红润的脸色根本不见了,神情紧张,死死地握住方向盘。看到我以后,她朝我转过脸来,急促小声地说:“怎么办啊?我刚才第一遍挂了!我害怕死了!”

我紧张地控制住方向盘,还是安慰她说:“不要怕!按照练熟的动作再做一遍就过了!”

倒车入库顺利完成后,我舒了口气,接着去做下一个项目,无暇再顾及她了。

我的考试合格了!我开心地走出考场,去考生签名处签字。反复确认自己过关了以后,我就到候考厅找同学去了。

好不容易找到他们五个人,却奇怪地发现没人说话。两个女同学蹲在地上,正在抹眼泪。那三个男同学迎上前来,关心地问:“怎么样?没有过吗?”我笑嘻嘻地答道:“我过了呀!”

那两个女同学“腾”地站了起来,说:“你也没有过吗?”

我很诧异地说:“我过关了啊!”

那个时髦女同学问:“你这次是补考的吧?”

我收了笑容,回答说:“不是啊,我今天是第一次来考试。”

粗黑眉毛女同学指着千层饼男同学说:“他就是考了一次都没有过,今天是补考才过了的。”

那位千层饼师傅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笑着说:“还好,这次总算考过了。”

粗黑眉毛转向我,继续发问:“那你就是也考了两遍才过的喽,我都碰到你了。”

我放低了声音说:“不是的,我碰到你的时候是第一遍,我一遍就过了。”

她忽然生气地大叫起来:“怎么可能?我在驾校里练得那么好都没有过掉,我开得那么好!”

我们忽然就都不说话了。

直到后面我们从考场出来,她们俩再没有和我说过话。

在考点外面,老教练正在等我们,他将要负责我们科目三的教学,所以要登记我们几个考过的人的电话。我和三个男生过去的时候,那两位女同学远远地站着,脸上没有表情,看着我的目光没有什么温度。不仅如此,我在黑眉毛同学的眼里还看见了气愤和不甘。

直到后来我们一起在公交站台等车,她们都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

我们各自默默地回家去了。


本文已在版权印备案,如需转载请访问版权印。

发表评论

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 必填项已用*标注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