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女士依然平心静气地说:“我们是彭工单位的,来看望彭工的妻子。彭工住院期间,他的妻子一直陪护着他,很辛苦。”

小杨第一个客人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他们应该就是这群年届80仍觉年轻的人。

时尚女子以厌恶的眼神扫视着,语气生硬地:“你们找谁呀?”

那天晚上,小杨对老杨说:“我可能要叫你失望了。”

       
 早上,上班时分正赶上了早高峰。对于每天走路上下班的我,挤公交上班是一种难得的体验。好不容易挤上公交,终于找到一个位置扶好站稳。我的对面坐着两位头发稀疏但面上精神饱满的老人,他们大概60多岁,应该是一对夫妻。爷爷奶奶穿着时下最常见老年服饰。奶奶上身穿着一件蓝色牛仔外套,下身是一条黑色长裤,脚上一双深蓝色绣花老北京布鞋。爷爷上身一件黑色休闲外套,下身同是黑色长裤,穿着一双黑色休闲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经理说:“因为彭工刚调来我们公司不久,对他的家庭情况还不太熟悉。在彭工住院这些日子,我们看到彭工的妻子日夜陪护在他的身边,对彭工的照料非常精心,她太辛苦了。我们也非常感谢居委会和各位邻居对彭工的及时救助。”

女人说自己对染发膏过敏,男人调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别那么矫情,等了你三小时,待会儿还要出去玩”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准备去医院住院的病人,好似不是去住院而是去郊游一样。面对疾病,他们从容乐观,处之泰然。最近一期《
奇葩说》
是谈论亲人面临绝症,我们该不该鼓励他过下去话题。有人留言说,传统教育没有人教我们如何面对疾病和死亡,电视节目能教教也是好的。

通过交谈老杨这才知道6号的男人姓彭,是一家公司的总工程师,他诧异问道:“他有妻子吗?”

然后她也狠狠地、狠狠地用指甲胡乱的在老太太头上划来划去。

   
是的,从来没有人教过我们如何去面对疾病和死亡,所以它们来临,我们除了被动承受,什么都无法做。而车上这四位老人,非常自然的谈论自己
生老病死,认为人老病多是一个在自然不过的事。

老杨小声说:“他女儿回来了。”

男生是来剪头发的,打扮干净利落,浑身上下都是清爽的气息。小杨觉得自己好像是呆在店里太久了,所以她才会连欣赏人,都变得不那么挑剔了。

   
 到了下一站,又上来两位年纪相仿的老人。奶奶满头银发,面色红润。爷爷头发银灰,稍显精瘦。坐在我面前的两位老人,忽然面带喜色,朝着刚上来的老人打招呼“哟是你们呀,好久不见你们啦。”
银发奶奶一看回答说“哟,
陈满哥(满哥在长沙话里是年轻小伙子的意思)是你呀,真是好久不见了!”
陈奶奶回答说“还满哥咧,都快80岁了,他38年的。”
周围的人群和我一样露出诧异的表情。银发奶奶又说:“还是比我家老头子年轻啦,他35年的咧。”
陈奶奶又说“老杨看着年轻着,绝对看不出80多了。“ 我们深表赞同!

6号住户是新搬来的。同一单元的人对这家新住户很陌生,楼下老杨也只见过他们两次。在老杨的印象里,6号住着一老一少,老一些的看上去六十来岁,稀疏的头发围簇着光亮的头顶,面色红润,身板直挺。那年轻的也就二十多岁,穿着时尚,很像那男人的女儿。

老杨说:“这俩人真烦”显然老杨也看不惯,她又说:“不就是一对情妇吗,两个人都是有家室的人,成天还这么招摇”

     
赛缪尔说:岁月悠悠,衰微只及肌肤。无论年届花甲,亦或二八芳龄。心中有生命之欢乐,奇迹之诱惑,孩童般天真久盛不衰。只要虚怀若谷,让喜爱,达观,仁爱,充盈其间,你就有望在80告别尘寰时仍觉年轻。

一切都明白了。黄女士瞥了一眼经理不悦的脸色,简单介绍了彭工病故前后的情况,便不情愿地放下果篮同经理匆匆离开了。

老杨笑着招呼男人吹头发,小杨拿了帕子叠成整整齐齐的方形,心里面却闷闷的。

       旁边的杨爷爷笑呵呵地问陈爷爷:“你们干什么去呀?”
陈爷爷说:“去湘雅住院去。”
然后杨爷爷回说“我老伴也是去中医附二住院去。你们是什么病要住院?”
陈爷爷笑着回答说,”都是一些老年病,没啥好说。人老了,毛病就多起来,正常!”

三个人面面相觑,十分惊讶。

小杨给男生洗头的过程中,他一句话也没说,什么要求也没提。

门终于开了,一个男人无力地倚着门。令老杨震惊的是,面前的男人仿佛突然衰老了十多岁,稀疏的头发像一把乱麻,面色清癯,目光呆痴,张着没有血色的嘴艰难地喘息着,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迎面扑来一股臭气,桌上堆放着一盒盒吃剩的方便面。家里没有别人。

老杨不理小杨,耐心的劝了劝那人,大有带那人去看病的架势。

一连几天没见6号有动静了,防盗门上塞满了小广告。

女人全程和男人打情骂俏,小杨觉得,这很不可思议。她很少见过,这样恩爱的中年夫妇。他们的如胶似漆让老杨和小杨觉得有点多余。

“什么?他妻子?”时尚女子的五官一下子都扭曲了,“你们搞错了吧?我才是老彭名正言顺的妻子哪!”

今天来的这个人,不是小杨的顾客。准确的说,是一个月之前在她们家染过头发的人。

这天,居委会为了人口普查,敲响了6号的房门。敲了一会儿,没人开门。楼下老杨闻声上来:“6号有人,刚才我还听到了脚步声。”于是,大家耐着性子不停地敲。

小杨看到老杨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似乎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时尚女子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忙跑下楼追喊着:“哎,老彭的丧葬费怎么领啊?”

(五)

中年女子说:“我们是彭工单位的,我姓黄,这位是我们经理。彭工昨天病故了,我们是特意来看望、慰问彭工妻子的。”

那天小杨从学校回来了,小杨主动提出,要和老杨学习剪头发。老杨一边高兴,高兴的是自己后继有人了,一边又有点担心小杨能不能吃得下苦。

楼下老杨闻声上来,告诉他们住在这的那个男人住院了。

小杨的第三个顾客是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

一周后,有两位中年男女提着果篮来敲6号的门。

女人是来染头发的,旁边还有个男人陪着她,店里面很清净,只有他们俩。

这是发生在中国大陆的故事。

(二)

“你们说的是不是一个又胖又黑、花白头发的老女人?”时尚女子见对方点头,便冷冷笑道,“甭问,那一准是他的前妻。”

小杨给老太太洗头发,很努力的让自己去克服心里面不舒服的感觉。老太太倒是忍不住,一边跟小杨摆龙门阵说:

“电话不接,手机关机,不知死哪去了!”随着气呼呼的数叨声,一个像是旅游归来的时尚女子拉着沉重的箱子出现了。

小杨第四个顾客是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男生。

男人被送进了医院。

甚至她还对小杨说了谢谢。小杨有些讶异,大多数的人都会觉得像老杨小杨这样的人,就应该为顾客们服务,小杨觉得,男生应该不这么想。

这个人一进理发店的门口,就开始嚷嚷,说自己染了头发过敏了,说老杨给她用了劣质的药水,要老杨赔她医药费。

“我半个月就用刷子狠狠的刷一遍”

男人是来染发的,把黑色的头发染成黑色。

小杨悄悄靠近老杨,问这人是谁。老杨说,是一个月之前来染过头发的人。

(四)

小杨心想,我根本就没有手指甲,昨天才修过呢。

机械的走完程序,男人顶着湿漉漉的头发,怀疑的盯着小杨,然后对老杨说:“你看我这头发洗干净没有”

女人笑着和男人走了。

其实当小杨看到老太太那油成一团、布满灰尘皮屑的头发时,心里是抗拒的。

小杨的第二个顾客是一个大腹便便中年男人。

老杨不会刻意的喜欢或者讨厌哪类人,她什么样生意都做,当然她更喜欢爽快耿直的人。

那人像无赖一样,胡乱砸她们家的东西。店里的新顾客老顾客,还有闻声而来的街坊邻居,都做足了姿态看戏。

小杨给他洗头,男人说,你手轻一点,我头皮都被你拔下来了。

小杨惊讶的张大嘴,什么东西卡在喉咙里,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老杨的理发店开在街头,从她十八岁开到现在,已经有十八年了。在她十八年的职业生涯中,她见过许许多多的人。但老杨很简单的把她们分成了两类,讲价钱的和不讲价钱的。前者一般是不知柴米油盐的小孩、打扮一丝不苟斤斤计较的中年人和节约的老头老太太,后者一般是爽快的年轻人、大腹便便的暴发户和穿金戴银的有钱人。

“老年人头发不用洗”

(三)

“我在家啊,都很少洗头发的”

(一)

小杨对老杨说:“我们报警,不要管这个人”

总之,她很喜欢这个人。

小杨心里窝火,因为她看出那人并不想看病,只想要钱。

小杨心想,用刷子不会把头发刷掉吗,又不是刷皮鞋。

小杨想,一个月之前,那得是有多久了,怎么现在才出了问题,这人肯定是来讹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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